故事：周秉德自幼由周总理照顾，情路坎坷，曾不被相信是周总理侄女

上世纪70年代初的冬天，离贵州遵义城区近百公里远的一条穷山沟里，人们时常可以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的女人弯着腰做煤球。她居住的房子非常破旧，屋里又没有取暖设备，不得不自己做些煤球放在炉子里取暖，以抵御零下十多度的低温。有一次，她煤气中毒，险些没命。

在那生活的时间长了，她不时会听到旁人对自己的议论。有一次，她听见有人说“听说她是周总理的侄女呢”，旁边的人马上快活地笑着说道：不可能吧，不可能，周总理的侄女会跟咱们这些人一样到这么苦的地方来？八竿子打不着，她不过是姓周而已。

周秉德与丈夫沈人骅

对此，她并不以为意，只是默默咬牙坚持着……许多年后，人们才知道那个周秉德真的是周总理的侄女，而且是周总理最亲、最疼爱的侄女。周总理最疼爱的侄女为何会去到那样偏远、艰苦的地方？一切，得从1949年6月说起……

1949年6月，周秉德与父亲周同宇一同坐上了从天津到北京的火车。那时的周秉德才12岁，刚刚从天津圣公小学毕业，对即将见到的大伯周恩来家充满了遐想。她想，大伯是个大官，自己肯定能住到带有大草坪和大花园的洋楼中去了，所有的地都铺着柔软的毯子，有吃不完的美食……

周同宇则叮嘱道：兜兜，你到北京读中学先在伯伯家住，他们会照顾你。等过些时候，我分配了工作，就把家搬到北京。你到伯伯那里，一定要听话！

12岁的周秉德

周秉德则有些不开心地说道：我都12岁了，别兜兜、兜兜的叫我了，不然大爷和大娘会笑话的！

“兜兜”是周秉德的小名，是由四奶奶取的“兜弟”改成的。周秉德这个名字则是周同宇托朋友取的，取自屈原《橘颂》中的“秉德无私，参天地兮”。

京津相距不远，周秉德很快就到了北京。到了西花厅之后，周秉德着实有些失望。她没有见到自己想象中的草坪、花园、洋楼，眼前所见只是一个早已不复昔日辉煌的古旧院落。屋子内部的布置则更为糟糕，地上连地板都没铺，窗子旧得要透风……

不过，周秉德也有激动之处。一是她听警卫员叔叔说北面校园里住着毛主席，她和毛主席是邻居！二是她马上就要见到自己从未见过的大伯了，他是父亲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兄弟（二伯周恩溥牺牲于1945年）！

周总理没过多久就回来了，他一进门就笑着把周秉德拉到自己身边，摸着她的小脑袋亲切地说：让我仔细看看你长得像谁？

周总理自己没有儿女，小秉德是他最亲的弟弟的孩子，又是周家数代以来的第一个女孩。看着眼前乖巧可爱的小秉德，周总理怎能不觉得亲近呢？

周总理放松的样子

周秉德也睁大双眼盯着大伯的脸看，她想：和父亲长得真像，他们一样有两道浓黑的剑眉，但伯伯的眼睛似乎更明亮更精神！

周秉德用天津话喊了一声周总理“大爷”，旁边的秘书忍不住也笑着学了一声，这可把周总理逗坏了。他笑着告诉周秉德：就叫我伯伯吧。

两个月之后和邓颖超初见时，周秉德也因称呼问题闹出过笑话。周秉德一见邓颖超就用天津话喊了句“大娘”，邓颖超则笑着把她搂进怀里，告诉她以后喊“七妈”，因为周总理在同族兄弟中的大排行是第七。可周秉德把“七妈”听成了“亲妈”，“七”和“亲”发音又近，周总理和邓大姐一直都没发现，于是就这样叫了好多年。

周秉德（左一）和周总理夫妇

周秉德刚在西花厅住下时，其实是有些孤单的，因为周总理工作非常忙，而邓颖超又正在上海出差。刚开始几天，她大多时候都是在看书，她住的地方就是书房。不过很快，周秉德就交到了不少朋友。

第一个朋友是“漂亮姐姐”孙维世，她是周总理的干女儿。那天周秉德刚和周总理一起吃过晚饭，就听到一声甜美的“爸爸好”，随后看到一位身材苗条、脸蛋漂亮的大姐姐走了进来。那天晚上，周总理从百忙之中抽时间带她们出去玩了一趟，周秉德则寸步不离粘着孙维世。她可喜欢这位漂亮姐姐了！

孙维世（中）和周总理夫妇

几天过后，周秉德又认识了毛主席的女儿李敏（娇娇）。那天，周秉德正在门口一个人发呆，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：你是周秉德吗？我叫娇娇。我比你大半岁，你叫我娇娇姐姐吧，我们一起出去玩好吗？

周秉德正愁没人陪自己玩呢，当时开始地简直要跳起来。不久后，李讷也从莫斯科回来了。再加上叶子龙的女儿叶燕燕和叶利亚，一群小朋友简直要玩疯了。有时，她们还会去湖边摸鱼捉虾。

周秉德、李敏、李讷、陈小达

有一次，她们还把自己捉到的鱼虾当成“贡品”送给了毛主席，毛主席则开心地让厨师做成了汤，留几个小孩在家中吃饭。从那次以后，周秉德常去毛主席家串门，还曾机灵地要毛主席给她的小学毕业纪念册题词。毛主席没有推辞，帮她题了个“好好学习”。

暑假很快就要过去了，周总理的卫士长看到周秉德衣裳单薄，便带她去做了两套秋装。可是，周秉德的高兴劲儿还没过，就被周总理说了一顿。那天一大早，周总理看到她换上了第二套新衣服，就皱着眉头说道：怎么又一套？浪费！

当时邓颖超已经从上海回来了，便心疼地搂住周秉德，对周总理说：马上要开学了，秉德住校，周末才回家，总要有两身衣服洗换嘛！

周秉德也睁大眼睛望着周总理，委屈地快要哭了，伯伯对她一直和蔼亲切，这是第一次对她发脾气！周总理看到周秉德委屈的样子，语气也软了下来，细细地对她讲起了自己学生时代的往事：

我在南开上中学时也住校，夏天就一件单布长衫，冬天也只一件藏青棉袍。每次回到四妈家里，第一件事就是脱下长衫洗净晾干……那时，你四爷爷、四奶奶抚养着我和你二伯、你爸爸、你堂伯的四个男孩，家里十分困难。现在我们国家也十分困难，我们还是要节省，对不？

年轻时的周总理

当时周秉德其实还不太懂，但她坚信一点：伯伯说的话一定对，自己要听他的话！从那以后，周秉德也不再幻想漂亮房子、漂亮衣服和无穷无尽的美食。经过两个多月的相处，她深切地意识到伯伯是个无比节俭、朴素的人，也喜欢节俭、朴素的人。

周秉德顺利通过考试，进入了干部子弟学校读初中。不到半年后，周同宇也举家迁到北京。因为周总理特意交代要把周同宇的级别往低安排，结果周同宇只分到两间小房子。这样一来，不仅周秉德没法搬回去住，就连其他五个弟弟妹妹也住不下。

周同宇（前排右二）一家

于是，周总理又把周秉德的大弟秉钧和大妹秉宜也接到了西花厅。书房住不下三个人，便在东厢房里并排着搭了3张小床，中间留点活动小空间。三姐妹都是住校，周六回西花厅住，一般周日会回自己家看爸爸妈妈。

当时，干部子弟学校的很多学生都有车接送，但周秉德三个人一次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。年幼的秉钧和秉宜要接送，周总理则让卫士骑三轮车接送。对此，周总理时常教导她们：

车是工作用的，小孩不应该享受，你们从小不要依赖家庭关系，不要奢求非分享受，要自己奋斗，要自律自立！

年长的周秉德最先来到周总理身边，也最懂事，渐渐能明白周总理的话了。她没有丝毫优越感，从不以周恩来侄女的身份自居，只是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。周秉德的成绩非常优秀，每学期都能拿到“学习优良奖章”。

三年的时间很快过去了，周秉德马上初中毕业。凭周秉德的成绩考高中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，而当时最好的出路是高中毕业后去苏联留学。但周秉德却深受苏联电影《乡村女教师》感动，想成为一名神圣而伟大的乡村女教师。本来读完高中也可以报师范大学，但周秉德知道国家非常缺乡村教师，想尽快踏上岗位，因此想直接报师范学校。

当周秉德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周总理夫妇后，邓颖超马上表示了支持，但周总理却沉默了。当时，周总理其实希望周秉德能读高中、读大学，学到扎实的知识后再为国家作贡献。邓颖超看到周总理不说话，便催他发表自己的看法。周总理这才说道：

她得有点独立思考能力嘛。你也说，我也说，不是对她压力太大了吗？将来她要后悔都没办法。况且，秉德还应该听听自己爸爸妈妈的意见，对不对？

周总理虽然不太支持周秉德马上去读师范，但他只会把想法烂在肚子里，因为他一旦说出来，就几乎给事情下了定论。周总理向来懂得如何尊重人，况且把周秉德当成自己的亲女儿看待，自然会尊重她的意愿。因此，周总理只是用商量的语气告诉周秉德不要冲动，要独立思考。

周秉德参加演出后的照片

之后，周秉德顺利去读了师范学校，毕业后又主动放弃了上师范大学的机会，被分配到北京东郊区第三中心小学，担任了四年级的班主任，真正成了一名乡村女教师。当梦想遭遇现实，周秉德虽不像当初那样激动，但她并不后悔，而是踏踏实实在平凡的岗位上奋斗着。对于周秉德的关照，周总理从未进行过关照，而周秉德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。

事实上，周总理也会关照亲属的工作，只不过他的关照和常人的关照不同。周秉德渐渐长大了，她的父亲周同宇却渐渐老了，并且患上了非常严重的胃溃疡。几经治疗后，周同宇的病仍没有好，周总理意识到周同宇已经无法正常工作了，便要求他提前下岗。

周同宇夫妇

起初，周同宇的领导并未给他办理退休手续，毕竟有些人到了年龄还想延长时限呢。可没想到周总理盯着这个事儿，把负责人叫来批了一顿。于是，周同宇提前退休了。

退休之后，周同宇的工资降低了很多，难以维持一家的生活，毕竟还有四个孩子在上学。周总理担心弟弟一家会有想法，便找和自己最亲的周秉德谈心。周总理语重心长地对周秉德说：

越是亲近的人，要求越严格，尤其是我当总理，只有人正，才能不怕影子斜！

但是，周总理同时也是一个非常重情的人，他从来都没有忘记浓厚的兄弟之情。他激动地对周秉德说：

我们原本兄弟三人，你二伯伯早逝，现在只剩下我们兄弟二人。你奶奶去世那年，我9岁，你爸爸只有3岁，你奶奶断气前拉着我的手叮嘱道：你的两个弟弟还小，答应妈妈，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……你爸爸现在身体不好，早点退休也能平安度过下半生。生活问题，你用担心。

之后，周总理每个月从自己的工资中拿出一半给弟弟一家（之前是每个月给100元），如此持续了好多年。当时周总理一个月工资只有400元，固定一半给了弟弟，再加上要补贴接济老部下及和亲戚来往，每个月还没到月底就囊中羞涩了。有时候请朋友吃饭，还要用邓颖超的工资。周秉德当然明白这一点，可周总理的话却令她无法拒绝。周总理说：

我这伯伯的钱不要，难道让你爸爸妈妈伸手向组织要钱？那样的话，我的心能安吗？用我的钱，就可以少发人民的钱。另外，秉德你也不要愧疚，我养你们只是尽我应尽的责任，这是我们周家的好传统。希望你们这一辈、下一辈乃至永远，有困难都能互相帮助，而不给国家增添负担，好不好？

周秉德参加工作之后，周总理和邓颖超最为关心的就是她的恋爱问题。对此，周总理还曾打开心扉，对周秉德讲了自己的初恋故事。原来，周总理留学法国时交过一个女朋友，但周总理发现她和自己的人生目标不太一致，于是选择了分手。对此，周总理总结道：找终身的伴侣要志同道合，人生目标要一致，这是最重要的，其余都是次要。

不过，也正是因为有周总理夫妇的把关，周秉德的恋爱之路进行得并不顺利。周秉德本人曾在回忆性著作《我的伯伯周恩来》一书中用了一章来讲述，标题是《爱情不能承受之轻》。

周秉德刚参加工作不久后就遇上了自己的初恋，对象是学校旁边的派出所所长。其实当时周秉德对情感一无所知，只是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。不过，与周秉德生活多年的周总理夫妇很快发现她可能恋爱了。

之后，周秉德羞涩地向他们介绍了男方的情况。结果，周总理发现男方的家庭背景似乎有点问题。当然，周总理并没有直接反对，可周秉德却明白了大伯的态度。于是，这段青涩的恋情就不了了之了。

周秉德很快20出头了，在那个年代，这个年龄已经算偏大了。周总理和邓颖超将周秉德视如己出，但他们更关注的是“志同道合”，因此并不着急。但周秉德的母亲却愁得不行，开始托人介绍对象。

有一位正在莫斯科留学的大学生，正好暑假回国，周秉德对他印象不错。一个月之后，周秉德还将他带到了西花厅，让周总理和邓颖超把关。那次，周总理和邓颖超也对那个小伙子印象不错。因此，等他回去上学后，周秉德也依然同他保持联系，有意发展关系。

但是，不久后的一天，周总理却找到了周秉德，劝她晚一点结婚。周总理说：

我们国家一定要计划生育，否则，工农业的发展跟不上人口增长的速度……从你们这一代开始就要坚持晚婚，而且生孩子要晚一点，少一点。你看，你能不能在25岁后再结婚？

周秉德向来最听周总理的话，自是满口答应。又过了一段时间，通过与邓颖超的交谈，周秉德才明白，大伯劝自己晚婚，原来还有一点没说出口的原因。邓颖超告诉周秉德，周总理特意托驻苏大使馆的人查了下那个小伙子的情况，他整体比较上进，但和女孩子接触比较随便。于是，这段感情自然没继续下去。

时间一年一年过后，周秉德小时候最喜欢的“漂亮姐姐”孙维世，也开始为周秉德的婚姻大事操心了。有一次，孙维世让自己的妹妹孙新世介绍了一个同学的哥哥给周秉德。那一次，孙维世直接把人带到了西花厅。周总理很高兴，见过面后他还出钱让孙维世带大家去饭店吃饭。

孙维世

周总理虽然希望周秉德晚婚，但并非不同意她恋爱，要不然也不会出钱请客了。只是，周秉德很快了解到男方的父亲是资本家。这次，周秉德没去跟周总理夫妇商量，就直接和对方断绝了来往。她心知，那样的家庭根本不适合自己。

转眼间，周秉德就25岁了，在那个年代已经算是大龄剩女了。聂帅的独生女聂力也出马了，她为周秉德介绍了一位年轻帅气的军官。正巧，那位军官也是留苏回来的。可惜，当时中苏关系不明朗，他又在那个时间节点出现在周秉德的生命里，周总理夫妇对此都较为担忧。周秉德想到这一层后，便主动断绝了来往。

聂帅与聂力

直到1963年，26岁的周秉德还待字闺中，成为了一名实打实的“大龄剩女”或“老姑娘”。但周秉德并不着急，她既能完全理解周总理和邓颖超，也相信自己的缘分。许多年后，周秉德回忆起这段经历时曾感慨道：

有人说我太“听话”，连完全属于自己的爱情都不争取。但我从不去辩解，也从不后悔……如果爱情调色板里少了“事业追求”和“共同责任”，包括对双方和双方家庭的责任，爱情就像缺少了阳光的树苗，永远无法长成参天大树……

就在这个时候，周秉德终于遇到了自己此生的真命天子。他是著名爱国民主人士沈钧儒老先生的孙子沈人骅，33岁，是空军上尉，搞技术工作，将近一米八的个子，英俊、谦和、稳重。周总理和沈钧儒先生，在数十年前就建立了深厚的友谊。

沈人骅

不过，初见之时沈人骅并不知道周秉德是周总理的侄女。他自己曾说，如果知道的话，自己当初就不来见面了。好在，缘分来了怎么也挡不住。周秉德和沈人骅很快坠入了爱河，而双方家长也都非常支持恋情，最后他们修成了正果，于1964年成婚。

周秉德出嫁之时，邓颖超非常高兴，就像嫁女儿一样忙活了好一阵子。被套、枕套、毛毯、成双成对的茶杯和陶罐准备得一应俱全，周秉德则开心地捆在自行车后座上，将它们运到了婆家。

此后，周秉德与沈人骅相濡以沫34年，彼此相亲相爱。用周秉德本人的话来说就是：互相呵护、温存、体贴，理解、支持，从未红过脸、吵过嘴，有了矛盾总是先替对方着想。

周秉德和沈人骅结婚不久后，沈人骅的工作变动到了西安，周秉德也随丈夫一同去到了西安，被分配在西安市轻工业局人事科当干事。当时号召精简北京人口，夫妻双方一方不在北京，另一方也调离北京，重新安排工作。此后好几年，周秉德一直是个干事，从未要求过升迁。不过，那场大风暴打破了周秉德平静的生活。

周秉德只在入党志愿书上填过自己的伯伯是周恩来，其它的简历坚决不提这一层关系，因此除了看过她档案的人事科科长外，其他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份。当时，周秉德在风暴中被抓起来问话，连续被关了好几天，身上还被泼冷水。但周秉德却始终一言不发，好在她不是个什么官，也就被放了出来。

知道她身份的人事科长对周秉德感叹道：秉德，如果你讲出你是周总理的亲侄女，他们就不敢关你了！

可是，周秉德却摇了摇头。她始终铭记着自己对伯伯和七妈的承诺：在工作中绝不提自己是周总理的侄女，完全靠自己克服困难，扎扎实实做好工作！

几年后，沈人骅的工作又变动到了贵州遵义，周秉德亦带着两个孩子去到遵义。他们的工作地点是一个军事工厂，离遵义城区近百公里。住的地方离工厂三公里多，条件非常艰苦。尤其是冬天的时候，周秉德和两个孩子根本抵不住零下十多度的寒冷，可是，破旧的房间没有暖气，也没有炉子。

周秉德只好买了个有烟囱的铁炉，自己用煤灰做煤球。于是，当地的人们时常看见一位面容清秀的女人在破旧的门口弯着腰，一丝不苟地用煤灰和上泥，加上水，使劲用铁揪使劲地搅拌，再将它们摊在地上用铲子剁，剁成小方块……在房间里烧煤不透风，周秉德有一次煤气中毒，险些丧命。

当时，周秉德和沈人骅的工作都是上午、下午、晚上三段时间。孩子吃完晚饭没人照顾，只能跟周边其他人的小孩玩。天晚了人家要睡觉了，两个孩子时常就蹲在门口的煤堆上等爸妈回家。

在那生活了一两年之后，周秉德不时会听到旁人对自己的议论。有一次，有个邻居说“听说她是周总理的侄女呢”，周秉德吓了一跳，她和丈夫都绝口不提这事儿，难道是孩子无意中说出去了？

周秉德继续往下听，只听到旁边的人马上快活地笑着说道：不可能吧，不可能，周总理的侄女会跟咱们这些人一样到这么苦的地方来？八竿子打不着，她不过是姓周而已。

对于别人的风凉话，周秉德也丝毫不以为意。这些年来，她从未将自己当成过一个有任何特殊之处的人。周秉德心想：既然身边的人能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坚持下来了，自己又能有什么怨言呢？如果非要说特殊之处，那么自己作为周总理的侄女，在吃苦耐劳方面一定不能比别人落后，不能给大伯丢脸！

在遵义生活了三年多之后，沈人骅的工作又重新变动到了北京。按照部队的规定，周秉德亦可以跟随丈夫回京。回京后，周秉德第一时间去到了西花厅看看望伯父和伯母。周总理一听周秉德工作调回了北京，马上警惕地问道：

你在外地这么多年，已经八九年了，你怎么回到北京来了？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才调回来的？

周秉德与邓颖超

周秉德当时心里是有点委屈的，她正想解释，邓颖超就替她先说了：你别忘了，人家秉德啊不光是你的侄女，人家还是军人家属，人家军人要调动，他是随军调动。

周总理这才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追问这个事。周秉德感觉伯父苍老、憔悴了许多，又看到他办公桌上堆着的文件，她不由感到一阵心疼。不过她也知道，伯父向来都是以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”为人生信条，因此她也就没有多说什么。

许多年后，周秉德翻阅资料后才知道，当时的周总理，身患癌症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，病情恶化到每次小便尿血数百毫升的程度，血压时常低得可怕。但即使是在那种情况下，周总理依然坚持日常工作及外事活动……

得知这一切后，周秉德的泪水不住地往下落，如果她早知道伯父当时病到那个程度，无论如何也会多陪陪他。可是，当时周总理和邓颖超为了不让她担心，什么也没说。只是一再叮嘱她，要踏踏实实努力工作。

周秉德回北京没多久，周总理就彻底病倒了，从西花厅搬到了305医院。那天，周总理的保健护士王力告诉周秉德：总理病重，昨天我们几个医生、护士在医院与他见面时，他问我，你说我还能活一年吗？

那一刻，周秉德完全愣住了。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最敬爱的大伯已经住院了，并且病得如此之重。她赶紧跑到西花厅，央求邓颖超让她去看望大伯。可邓颖超却无奈地说：有规定，你不能去医院……

最后，周秉德只能拨通医院的电话，通过电话和大伯交流。周秉德当时心情非常着急，一接通电话就是兴师问罪的口气：伯伯，我今天打电话给您，是为了纠正伯伯的一句错话和错误的想法。

周秉德口中的“错话”，自然就是周总理所说的“我还能活一年吗”。周总理听到周秉德的批评，并没有严肃起来，依旧用亲切、从容、轻松的语气解释“那不过是开个玩笑”。周秉德急了，她说不该开这样的玩笑。

周总理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导周秉德道：人总有那么一天，这是自然规律，我活了77岁了，还不够吗？周秉德当然回答说不够，国家还需要你。周总理则略为低沉地说：我也在努力，但不能对我要求过急……

是啊，周总理即使重病在院，也依然没有放下手头的工作。如果他能放下一切好好养病，又怎么会走得那么早、那么急？周总理的一生都是在燃烧自己啊，从顶燃到底，都是光明的。

周秉德又劝周总理搬回西花厅，她的想法很单纯，整天在医院里过于压抑，反而不利于身体健康。她并不知道，当时的周总理瘦得只有61斤，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打止痛针，已经完全离不开医生、护士，离不开医院了……

1976年1月8日，周总理与世长辞。周秉德作为周总理最亲近的晚辈，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令天地失色的噩耗。那一刻，周秉德无比后悔，后悔没能多陪陪伯父，后悔半年前大伯最后一次回西花厅，而她竟然没去见那最后一面……

两天后，周秉德带着弟弟妹妹来到北京医院为周总理送行。她流着泪久久凝望着周总理的遗容，想起了27年前自己第一次在西花厅见到大伯时的情景。那时的他，剑眉星目、满面红光，亲切地摸着自己的头说：让我仔细看看你长得像谁？

送别周总理之后，周秉德跟邓颖超要一件衣服作纪念。邓颖超拿了一件周总理生前的毛巾睡衣给她，她看到衣服上有几十个补丁，用手绢、毛巾、纱布，补了又补。那一刻，她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。她忽然想起大伯胸前一直挂着的五个字——为人民服务。

想要了解更多关于周总理、邓颖超及周秉德的故事，欢迎阅读周秉德所著《我的伯父伯母周恩来邓颖超》。

【本作品为虚构创作，所有情节、人物、场景均系艺术加工而成，不与任何真实人物、事件、地点存在对应关系。如出现情节或元素相似，均属偶然巧合，不构成任何映射或关联。】